掌心血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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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誰?!”
風間延清冷的聲音帶着被驚擾後的防備與寒意,在這偏僻破敗的院落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是我。”我将陳舊的殿門推開,露出大半個身子好教他安心。
“傅雲朝?”風間延原本防備的眸色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仿若明亮了起來,“今日你怎麽……!”
話音未落,他便因身子不穩,身影搖曳着驟然自樹上跌落。
“風間延!”
千鈞一發之際,我來不及多想,頃刻自他的方向縱身一躍,在他落地前終是接住了他,不過也因此二人一齊滾落在滿是落葉碎石的草叢上。
“你……”
半晌暈眩後,我有些吃痛地喘息着睜開雙眸,卻見到了他因整個人壓在我身上染透了紅暈的臉,後半句“無恙罷”就如此哽咽在喉間教我說不出話來。
草叢上我們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,因此刻距離太過相近,甚至能看清他似蝶翼般撲朔的長睫。
眸光流轉的時辰好似停滞般無聲,呼息交錯間許是夏日太過炎熱,他的琥珀眼眸中亦倒映着我同樣遍布紅暈的臉龐。
他的身子平日總是冰涼得泱泱的,此刻身影交疊的氣息竟熱得教我有些喘不過氣來,終是他先回過神,微微側首低聲道。
“你先放開,我、我起不來了……”
聞言我這才如夢初醒般松開了緊擁着風間延的手,撐着地面扶他起身,臉龐卻莫名更為灼熱,教我無形忽略了手上還有在流血的傷口。
“傅雲朝,”風間延俯首見到那抹血跡,驟然緊張到面無血色,連聲音都帶着些許顫抖,“你流血了……!”
我循聲垂首望去,似乎才感應到痛意傳來,但傷口不算太深,應無甚大礙,反倒是風間延如此緊張的神色教我有些失笑道。
“無礙,小傷而已,你無恙罷?”
風間延的臉上寫滿了擔憂,微微颔首後又頃刻擺首否認,像是連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,他緊緊握着我的手腕,顫抖的力道流露出他內心深處的擔憂和不安。
“你等着,我去給你找水。”
我獨身立于樹下還未等回過神來,風間延便已再度回到了我面前。
“會有點痛,你忍着點。”
他說着将碗中的水輕柔地倒在我的掌心,沖洗沾染的塵土與血跡,一邊倒一邊擡眸擔憂地觀察我的神色。
“一點都不痛,”我見他如此擔憂,故作輕松道,“無事的阿延。”
脫口而出的“阿延”,同時教我們二人都愣住了,風間延手中的瓷碗應聲落地,落在草叢發出沉悶的聲響,琥珀眼眸中有我讀不懂的神色掠過,眼眶逐漸微微泛紅。
“你不喜這麽喚你不喚就是了,”我見風間延如此,有些不知所措,“你別……”
“沒有。”
風間延似是才回過神來。
“只是……很久無人如此喚過我了。”
他說着垂首望向逐漸被洇濕的泥土,周身無形彌漫起黯淡沉郁的氣息。
“我病逝的王兄以前常如此喚我,但已然是近五年前的事了,一時想及至此而已。”
“我……”
我正欲說些什麽,卻被他擡眸相視間中斷。
“你可以喚我阿延,”風間延唇間泛起淺淡的笑意,“如果你願意的話。畢竟你是我……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阿延……”
我喚完後卻莫名有些耳熱。
“那以後你喚我阿朝罷,我的友人都如此喚我。”其實我的友人也僅有淩青政一人已。
“阿朝?”風間延猶豫片刻後繼續道,“我聽聞楚國似乎有取字的習俗,我……”
他眸光閃爍着,似乎有些期待。
“可以知曉你的字麽?”
“傅雲朝,字璟行。”
“璟者,玉之光華,行者,道之所在。”
“這是我給自己取的字,你是第一個知曉的,阿延。”
“嗯?”風間延仿若有些茫然,“這不是和名字一起取好的麽?”
“楚國的确有取字的習俗,但大多在二十歲及冠禮上由父親賜予加冠。”
提及父親,我不由得想起那雙永遠審視着我的眼睛,面色微沉地微微蹙眉道。
“可我想自己取,便沒人能攔得住我。”
“璟行……”
風間延垂首輕聲呢喃着。
“傅雲朝,傅璟行……”
他言笑晏晏地擡眸望向我。
“果然都是極好的名字。”
他俯首将自己的衣袖扯出一條,力道極輕地為我系上,認真說道。
“我這裏沒有傷藥,你回去一定要記得找郎中。”
“好,”我颔首應着,卻忽然想起了入門時的場景,不由得好奇問道,“你今日為何要到樹上?”
“這……”
風間延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地輕咳了一聲,随後輕聲解釋道。
“我本想試着做個紙鳶,卻不想忽地一陣風,把它刮到樹上了。”
我擡眸望去,只見樹頂果真挂着一只孤零零的紙鳶,不由得有些無奈地失笑。
“你想要紙鳶同我講就是了,今日若不是我在,傷着了可如何是好?”
“才不是!那紙鳶……”
風間延愈發不自在地将薄唇微抿了起來,垂眸似自言自語般解釋道。
“本是要……送予你的。”
“我?”
我有些意外地微微睜大雙眸,随即莫名勾唇淺笑道。
“我看到便權當收到了,日後莫要再以身犯險。對了,我今日還給你帶了糕點。”
我忽然想起了臨行給他帶的糕點,有些窘态地回首望去,卻只見到了一地狼藉。
“方才太心急扔在地上了,我下次來帶新的賠你,好不好?”
“糕點?”
風間延亦回首望去,果真看到了散落在地四分五裂的糕點。
我們二人再度相望時,共同想起這個荒誕的午後皆忍俊不禁地相視而笑了起來,仿若所有的煩擾都在此刻消失不見。
片刻後,宮禁悠揚的鐘聲從遠方徐徐傳來,風間延望向染紅半邊天的暮色餘晖,似乎意識到我該離開了。
“璟行,你今日來是想知會我,明日不來了,對罷?”
他的神色很平靜,帶着超乎年齡的通透。
“其實你不必為了我故意入宮一趟的,你不來,我自然知曉你有你的事要做。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
我望着眼前被柔和暮色籠罩的風間延,想起那個令人厭惡的弟弟不由得有些煩躁。
“明日是我那倒黴弟弟的生辰,又正值我休沐……”
我微頓片刻,壓抑着對那人的厭煩輕嘆道。
“應是在府中出不來了。”
“所幸今日不算太忙,我便想着來看看你。”
“你還有兄弟?”
風間延有些訝然。
“怎麽從未沒聽你提起過?”
“他?”我提及那人,不由得冷哼一聲,“不過是比我小一歲的庶弟罷了,那副模樣,教人煩得很。”
………
我忽然想起了阿延如今也不過十四歲,他入質那年才十一歲,那個時候……感受到思緒愈遠,只得告誡自己不能再想了。
臨行前,我擡手撫上風間延單薄的肩,正色允諾道。
“後日,後日我來陪你。”
回到府中我正欲歸房歇息,卻遠遠望到房門前正長久屹立着一個倔強又熟悉的身影,不由得駐足停了下來,卻不料那人耳目敏銳得要命,聽到身後的細微聲響,頃刻緩緩回首。
只見他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,正用那雙似笑非笑的含情目望着我,眸色深不見底,教人厭煩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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